Jun醇鹿

懶癌畫手剪刀手
鋼鋸嶺為主

【smides】One glance eternity

再看一次, 還是泣不成聲

漩歌_高三闭关:

· 两篇《Stay with me》合志文章。解禁放出


·《One glance eternity》梗源 @阿左 姑娘


· 另一篇《When we grow up》因敏感词所以走外链 → 戳我








(一)
Smitty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清冷的月色透过玻璃窗户从窗帘遮盖的缝隙中漏出,凌晨三点的病房里空旷又安静,只有床边的心电监护仪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断断续续的滴滴声。



他低垂着眼眸,端详着异常虚弱地躺在床上的Desmond Doss,他花白的鬓角和那双骨瘦嶙峋的手。灰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自那时起呆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五十多年了。



月光悄然移动,漫天的星辰遥遥挂在半空,清风拂过窗外深绿色的树叶,摩挲着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沙沙声响。Smitty依旧沦陷在自己的回忆里,直到床上的人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栗色的眸子在经历过生活的苦楚和无尽的病痛折磨后早已不复当初那般清亮。



他似有察觉地抬起头。



他看见Desmond颤颤巍巍地朝他的方向伸出手,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看见Desmond嗡动着干涩的唇瓣,试图呼喊着些什么。



他看见心电监护仪上的图像骤然间剧烈地上下起伏,正如他此刻心中波澜不平试图冲破一切的情感。



“Smitty...”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滞不前。


 





(二)
炮火的轰鸣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耳膜边炸裂,震颤着他的心脏也在不停地急速跳动,他能感受到尖锐的子弹头强势而不可阻挡地破开他的皮肤,顺着血肉的纹理一路所向披靡,最终在与神经的拉扯中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只能无奈地深深镶嵌在了他的体内。



遥远的战场那方传来了医疗兵惊慌失措的喊叫声,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道声音能够直直地穿过混乱的人群,清晰地在他的耳边响起,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的昏黑后,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了一个充满血腥与硝烟味道的怀抱里,他空洞的视线渐渐交汇,直至看清了面前一脸焦急的Desmond Doss。



他紧紧地握着对方纤瘦又饱含着力量的手臂,努力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同时麻木的舌尖也尝到了一丝鲜血的腥气,他望着Desmond那双掩盖在炮火尘土下却依旧明亮动人的眼睛,急切的语气中甚至带着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恐惧。



“I am scared…”



回应他的是医疗兵颤抖着声音吐出的一句:“No…Smitty…stay with me…”



他来不及说话,疼痛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再次开口,温热的血液正争先恐后地从他的体内逃逸,浸湿了他早已被泥土沾染得肮脏不堪的军服。Desmond干脆利落地将他抗在肩上,他的头因为姿势的问题而微微朝下,体内涌动的鲜血一下子涌向大脑,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能感受到身下的人正在不顾一切地奔跑,仿佛完全不在意身后飞射而来的子弹,只为了将他安全地送到生命的彼岸。



这可能就是上帝给予他虔诚信徒的恩赐吧。Smitty这样想着,嘴角无力地勾起一丝弧度。



耳边的声音都逐渐远去,只剩下医疗兵沉稳又厚重的步伐还在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失去了意识。







(三)
Smitty慢慢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拍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不得不抬起手来遮挡,好让自己久未视物的双眼得以适应。过了一会儿,他才茫然地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通向院子里的大门毫不避讳地敞开着,干净又整洁的屋子里简单地陈列着几件不可或缺的家具,粉刷成米白色的墙壁上粘贴着一张基督教的训诫词,及腰高的深色木桌前坐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男人,从背影只能看见他略微凌乱的棕发和笔挺的背部。



Smitty眯着眼睛,觉得这个背影无比的熟悉,所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抬腿靠近了这个微俯在木桌前的男人,他看见他手中正在翻阅着什么东西,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是医疗兵时常窝在自己床上默念的带着烫金烙印的黑皮圣经,毕竟当初他可是握在手中把玩过的,虽然那是抢来的而且时间也很短暂。



他的目光扫过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和依附在苍白又纤细的无名指上的珀金戒指,他的瞳孔微微震动,埋藏在心间却异常清晰的回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浮现在眼前,以至于他还未看清对方的脸就已经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








上次被搅黄了婚礼的Desmond Doss终于再次得到了批假,恰好与他休假时间撞在一起的Smitty看着他无法掩盖的幸福笑容,颇为嫌弃地撇了撇嘴。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至于这么高兴么?然而这种夹杂着不屑与一丁点嫉妒的心情在Desmond一脸腼腆地站在他面前微红着脸并且出声邀请他参加他的婚礼时莫名其妙地就烟消云散了。



被对方脸上的笑容晃了眼睛鬼使神差就答应了的Smitty懊恼地坐在教堂木质的长椅上,一边催眠着自己反正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一边注视着那个蠢蛋傻兮兮的面容一阵出神。



Desmond今天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合身的剪裁包裹着他瘦瘦高高的身体,衬得他更加高挑帅气。不同于往日Smitty在军中见到的那样,今天的Desmond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其中还带着些许紧张与兴奋,在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转头略带期待地问Smitty:“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很好很帅气。”在回答了第十三遍这个愚蠢的问题后,Smitty已经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



而Desmond也没有在意他的敷衍态度,只是咧着嘴角对他笑了笑,然后快步地走向他等待了许久的新娘。



Smitty望着那个身着洁白婚纱的金发女人对Desmond露出一个欣喜的微笑,柔顺的卷发随意地披散在她的身后,蓝宝石一般透彻的眼睛在Desmond的话语中转向了他,那眸中闪过一丝温婉的笑意,并且轻轻地点头以示打招呼。



她很美,比圣经里夹着的那张照片还要美,Smitty的脑中划过这个想法,他看见她饱满又红润的唇瓣,略施粉黛却不显苍白的脸颊和被Desmond紧紧握在手中的纤细手腕……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慌忙地别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战友的妻子,这很失礼。



所幸神父的话将他从这不为人知的尴尬中解救出来,一身白袍的神父慈祥地注视着面前的这对新人,并且庄重而又威严地开口询问捧着花束的漂亮女人:“Dorothy Schutte,你是否愿意这个男人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贵,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美丽的姑娘羞涩地笑着,偷偷地打量了一眼身侧等待回答的Desmond,这才抿了抿嘴唇说出一句:“我愿意。”



“那么,Desmond Doss,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贵,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我愿意。”傻小子腼腆一笑,执起新娘的手,将早已准备好的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新娘同样害羞地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随着神父的一声“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Desmond在Dorothy的惊呼中搂着她的腰,吻上了让他朝思暮想的柔软嘴唇。



在众人的祝福与喧闹中,Smitty安静地坐在原地,暗自掩下那份莫名的酸涩感,同样向这对新人抱以最深切的祝福。



剩下的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了,过多的酒精麻痹了他的脑子,他只知道Desmond Doss结婚了,新娘真他妈的好看。








他呆呆地看着男人手上眼熟的铂金戒指,视线缓慢地上移,毫不意外地认出了这个正在翻阅着圣经的男人就是他的战友Desmond Doss。他不禁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在他的家里?



“嗨,玉米秆,战争结束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Desmond依旧在桌前翻着圣经,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话。他恼怒地伸出手想要敲打一下这个胆敢无视他的人,但是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拳头居然直直地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我的天啊!他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双手,再次试图触碰Desmond也只是徒劳。这是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苏醒之前,他还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中弹倒地,Desmond扛着他一路飞奔,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渐渐地被抽离直至虚无。



那么,我是已经死了吗?



他望着自己脚下光洁得没有一丝阴影的地面,无声地问着自己,异常冷静。


 






(四)


Desmond的第一个儿子降生了,他激动地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襁褓,如同一个毛头小伙子一样手足无措地抱着这个神赐的孩子,不住地亲吻着他和躺在床上虚弱的妻子。而Smitty就这样默默地站在角落里,望着他脸上幸福又欣慰的笑容。




这是他待在Desmond身边的一年零三个月,他早已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去转生,也许是因为上辈子欺负的人太多了吗?抑或是上天冥冥中给他安排的什么任务以此来偿还杀孽?




呵,命运。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他还能看见Desmond不是吗?他每天看着Desmond打理花园,去教堂做祷告,跟妻子亲吻……所有的一切,所有他生活中发生的故事,他全部都知道。




一个稀疏平淡的夜晚,Dorothy穿着宽松的睡袍,风情万种地走向坐在床上的Desmond,在他期待万分的眼神下,告诉他,她怀孕了。Smitty站在角落里,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呆滞,然后如同有星辰突然在他的眼底里迸发一样,霎时间变得光彩夺目。Desmond有些语无伦次地抱住了笑着的Dorothy,他的表情扭曲奇怪得让人发笑,似乎是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傻小子都要做爸爸了。Smitty抱着胳膊冷哼一声,表面上看起来有些嫌弃Desmond愚蠢的反应,但是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像是参加婚礼的那天一样,他依旧是发自内心地为他而感到高兴。


 






Doss家就这样多了一个新成员,Desmond每天对着儿子爱不释手,Smitty甚至觉得能从他身上看见母性的光辉。有时候趁着夫妻俩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后,都去睡觉的时候,他就会偷偷摸摸地靠近那个小巧的摇篮,别看他平时总是一脸能吓哭小孩子的凶狠面容,其实他还是非常喜欢小孩子的。




望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Smitty一直紧绷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还记得那个在散兵坑里充满了硝烟与战火味道的夜晚,他和Desmond一起靠着坚硬的土块上,规划着未来美好生活的蓝图。




Desmond不好意思地笑着,说等下了战场,只想回到家乡去建一座牢固的房子,面前是一个种满了花草的漂亮院子,然后再跟Dorothy生几个可爱的孩子,好好地度过这平淡的一生。




然后他就被Smitty嘲笑只有这么屁大点的愿望,但是在他开口询问Smitty有什么愿望时,对方又一下子收敛了笑容缄默不语,Desmond望着他深沉的脸色,顿时识趣地不再追问。Smitty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这才小声地道出了从小就埋藏在心底里的伟大梦想。




他想环游世界,哪怕只是在美国四处走走也好。



他想去德克萨斯。戴上一顶牛仔帽,弹弹皮靴上微不足道的灰尘,也许腰间上还会别着一把老式的手枪,跨坐在剽悍的骏马身上,对着农场里漂亮的姑娘展示自己英勇的气概。



他想去加利福尼亚。定居在一栋老旧却又整洁的屋子里,每天早晨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一出门就能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只要在加州度过一个夏天,你就再也不想离开了。



他还想去弗吉尼亚。那是Desmond的家乡,他听他念叨了好久了,那里的自然风光有多么美好,朴实憨厚的人们有多么热情,姑娘们见到他英俊的模样,会害羞地亲吻他的脸庞,也许他能在Desmond家的隔壁建一座小房子,然后迎娶一个跟Dorothy一样漂亮的姑娘,每天找Desmond闲话家长,等他们的孩子都出生以后,邀请对方做彼此孩子的教父。



然而这所有的愿望都已经无法实现了,虽然他最终还是来到了弗吉尼亚,但是这一切都已经大有不同。






Smitty敛下眸中汹涌的情绪,将手指贴在孩子圆圆的小脸上轻轻摩挲,就仿佛他还能触碰到一样。



这眉毛,长得像Desmond。



鼻子,也像Desmond。



嘴巴,则像Dorothy。



……



Smitty记得,这个孩子拥有一双像Dorothy一样透彻的蓝眼睛,更别说还有Desmond的优良基因,长大后肯定也是个会让姑娘们为之着迷的帅小伙。



静谧的夜晚偶尔响起断断续续的蝉鸣,不远处还传来几声狗吠,熟睡的人们早已陷入甜美的梦乡,漫天的星辰遍布整个暗紫色的夜空,在月光的照耀下轻轻闪烁。



Smitty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注视着孩子的目光中充满了怜爱,然后他退后两步将自己隐藏在墙角的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五)
自从退役之后,Desmond Doss时常会去墓地看望他的好战友,也就是Smitty Ryker。当年那场战役结束后,他不顾军中的阻拦,毅然将Smitty带回了家乡。



他没有亲人更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若是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有谁会去看望他并给他捎上哪怕是一束野花呢?所以Desmond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总得帮他实现一个愿望,他将他带回了弗吉尼亚。
Desmond偶尔会提着酒瓶来到墓地,就像从前他父亲那样,无奈却又深情地凝视着那块光滑的墓碑。



他轻轻地将手上的一束纯白色小雏菊放在墓碑前,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文字,那是他亲手镌刻的痕迹,没有什么冗长华丽的墓志铭,也没有什么让人唏嘘不已的生平事迹,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陈列在宽大的墓碑上,下方还有一条不甚起眼的小字窝在角落里。



「真正的英雄长眠于此。」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一下子流过他的口腔,刺激得他的喉咙生疼,他忍不住咳嗽两声,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眼眶,也许是被烈酒呛到的,抑或是什么无法言说的感情使然?他以前是从不沾酒的,直到从军队中回来,每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都充斥着孤独与恐惧,更别说梦境中周而复始的战场惨状,支离破碎犹带着鲜血的躯体,敌军狰狞又凶恶的面孔,还有Smitty向后倒去的身影……这些惨痛的场景都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他慢慢地开始理解为何当初父亲从战场上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现在他想,他也将步上父亲的后尘了。



他又喝下一口酒,焦糖色的眸子迷离地盯着墓碑上的名字,这才开始絮絮叨叨些什么让人费解的话语。



“好久不见了,Smitty。”



“……”



“Dorothy生了个大胖小子,我给取名字叫Tommy,不过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或许我应该试试给他取名叫Smitty?”



“……”他显而易见地卡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沙哑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我们当初说好生了孩子后要让对方做教父的,现在我来是想问问……”
“你愿不愿意做Tommy的教父?”



一时间沉默在蔓延,唯有清风吹拂着草地上摇曳着的几束白色蒲公英,将它们吹得支离破碎后,再把希望的种子带向远方。



“……”



“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Smitty站在自己墓碑的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摇晃着酒瓶,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以前他从没觉得Desmond是这样的啰嗦,他一向是寡言少语地坐在床上翻阅着那本圣经,偶尔被人叫起也是一脸微笑平和地望着对方。



他只是站在原地不说话,因为Desmond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他看见Desmond把手中剩下的半瓶酒统统倒在了墓碑前的土地上,疏松的土壤将酒液吸收得一滴不剩,只留下一大块深色的水迹揭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多浪费啊。Smitty扫了一眼地上空了的酒瓶,又抬起头注视着眼角湿润的Desmond。醒醒吧Desmond Doss,你已经将这份浓烈而又厚重的情感传达给我了,但是你这样做除了能淹死几只可怜的蚂蚁外还能干什么呢?


 








(六)


Desmond的儿子一天天地长大,现如今已经可以像父亲小时候一样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他充分遗传了父亲的灵巧,不用父亲的带领也可以三两下就爬上一座陡峭的山崖。也许Doss家都是些疯孩子呢?




夜晚Desmond坐在床边,耐心地听着儿子兴奋地讲述着白日里在山间玩耍的乐趣,他不禁回忆起了儿时和弟弟Hal比赛爬山的快乐,Hal也侥幸从那个吃人的战场里回来了,Doss家的孩子都很命大。然后他在家里歇了几个月,就收拾了行囊说要去四处走走,看遍和平年代的所有美丽风景,说不定上帝垂爱他还能邂逅一个命定的心上人。




就像Smitty一样。Desmond看着弟弟朝气蓬勃的面容一阵出神,心头没来由地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大力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郑重而又欣慰地告诉他:“去吧,但是别忘了给我寄信。”




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加州的信件,是Hal。他用锋利的小刀划开信封,小心地抽出了那张薄薄的信纸,米黄色的纸张上只有寥寥几行犹带着墨迹的娟秀文字,无非是述说一些旅途中所发生的事情,问候父母和Desmond是否安好,在信纸的最后,还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姑娘,这封信是她帮忙写的,到这里的墨迹有些晕染,也许是因为那个姑娘害羞地停下了笔?




他抖了抖信封,里面掉出一张轻微卷了边角的风景明信片,背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加州的阳光特别好,我希望你也能来看看。」




……




“你能给我讲点故事吗,Dad?”儿子软糯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骤然间抽离飘忽在回忆中的思绪,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Tommy红彤彤的脸颊,“你想听什么故事呢?”




“Mummy说你是个勇敢的人,不仅保卫了国家还在战场上救了很多叔叔。”小男孩用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温和的父亲,“你能不能讲一讲你打仗的故事?”




Desmond笑着揉了揉儿子蓬松的头发,开始回忆起军中的故事。




“Daddy第一天到宿舍的时候,就认识了你Hollywood叔叔,他在没娶你Mary阿姨之前,还是非常不喜欢穿衣服的,整天就光着屁股在宿舍里走来走去。”




“上个星期来我们家做客的Andy叔叔,是不是还吓到你了?当时Howell中士第一次见到他的脸,还问他死了多久呢。”




“还有教你识字的Teach叔叔,他的体能训练可差了,中士总是骂他,但是他在军中还是帮了Daddy很多……”




Desmond想起Hollywood光着屁股在训练场上奔跑的样子,想起Teach拿着书坐在床上看他们嬉闹的样子,也想起Howell中士一边说着凶狠的话却不由自主地表现出关切的样子,那些与昔时战友们在军中度过的每一个日夜,他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然后他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替他掖好了被角,“现在你该睡觉了,My dear。”




刚准备起身离开,衣角却一下子被一只小手扯住,他不解地回头一看,只见Tommy顶着困顿的双眼迷迷糊糊地望着他,“那Smitty叔叔呢?Mummy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们?”




Desmond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多年被刻意埋藏不愿提起的回忆在一瞬间气势汹汹地喷涌而出。那个抢了他的圣经还嘲笑他不拿枪是个懦夫的男人,那个在战场上拼尽全力保护他的男人,那个握着他的手说害怕的男人,那个…他没有救回来的男人。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幻灯片放映一般展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有一种宛如溺水般的窒息感。




他机械地转过身,掩下眸中无尽的伤痛与疲惫,低声地告诉儿子:“Smitty叔叔很勇敢,他去了一个我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和上帝在一起。如果你想见到他,就抬起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吧。”




小Tommy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么说的话Smitty叔叔可真厉害,他是一颗星星?他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对着天上喊Smitty叔叔的名字,说不定有一天他就会回应他呢?




Desmond再次亲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睡吧,做个好梦。”他起身推门离开,在掩上门的最后一刻还回望了一眼儿子甜美的睡颜。




Smitty一直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听着Desmond娓娓述说过去的故事,看着他脸上荡起的怀念与追忆和那压抑不住的悲伤与痛苦。




我阔别已久的战友啊,我没有去陪伴什么狗屁上帝,也没有化作什么愚蠢的星星,我只是在你的身边,一直在这里。










(七)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而毫无意义,转眼间Tommy都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纪。Smitty目睹了他顽皮的儿时,叛逆的青春和现在即将步入婚礼殿堂与那时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紧张。他还是依旧站在角落里,望着台上那对腼腆又害羞的新人,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Desmond和Dorothy。




他没来由地转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正在鼓掌的Desmond。他的腰背不再笔挺,鬓角微微发白,面容也多出了些许细小的皱纹,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而他,Smitty Ryker还是如当年那般的年轻俊朗。




造化弄人啊。Smitty有时候不禁会想,三十多年了,我为什么还在这个蠢蛋的身边,难道我真的要看他度过这漫长的一生吗?不过也没什么,三十多年都看了,还会在乎接下来的时间吗?总得做个有始有终的人。




很快一年后,Tommy的妻子就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叫Jessica。




噢,Desmond当爷爷了。Smitty无不嫉妒地想着,他肯定是他们这些人中最早当爷爷的了。




他依旧是像当初偷看Tommy那样趁没有人后又趴在了摇篮边上,看着这个新生的小姑娘。小姑娘不像爸爸的蓝眼睛,她拥有一双晶莹剔透跟Desmond相像的焦糖色眼睛,小脸蛋可爱得几乎能挤出水来。Smitty一边打量着孩子,一边露出慈爱的笑容,然后发现这个小姑娘不知何时醒来了,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用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微笑。




他疑惑地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后,没有发现什么值得让她发笑的东西,然后他慢慢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惊讶地看见小姑娘的眼神也随着他开始移动。她能看见我?Smitty不敢置信地望着摇篮里用嘴吐着泡泡的小姑娘,有些迟疑地向她伸出手指。




小姑娘也举着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抓住Smitty,但是眼看着马上要碰到后却硬生生地穿了过去,小姑娘不服输地重新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她顿时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Smitty还沉浸在“她居然能看到我,她为什么能看到我”的苦恼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小姑娘正在哇哇大哭,身体突然被一阵清风穿过,是Tommy被哭声吵醒后起来哄孩子。他皱了皱眉头,看来只有那个孩子能看见他,无论是Tommy还是Desmond,都不行。








 


(八)


Desmond的孙女不愧是Doss家的种,才四岁就可以跟着家里的小狗一路屁颠屁颠地爬上小山坡了,Smitty一边胆战心惊地跟着她的步伐,一边忍不住开口让她小心一些。




只见小姑娘无奈地回头,头上的两条辫子还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Smitty叔叔,我自己能行的,你不要担心。”Smitty停在她的面前,装作很凶的样子,试图让她因此而重视他的提醒。




谁知小姑娘哼了一声然后气鼓鼓地扭过头,丝毫不害怕Smitty反倒还一个人在嘀嘀咕咕些什么。Smitty凑上去一听,隐约只听着她说什么看起来明明跟爸爸差不多年纪,说出来的话却跟爷爷似的。他不禁哑然失笑,他从未告诉她,他和Desmond是什么关系,小姑娘大概只当他是什么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但是又何必要告诉她呢,小孩子的话大人是不会相信的,只能给她徒增烦恼罢了。




小姑娘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Smitty想了想,告诉她,上帝给了他一个任务,告诉他必须要守护一个东西。但是当小姑娘再次追问他是什么东西时,他却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小姑娘失望地鼓着小脸,不过他一直跟着她身边呢,那他一定是她的守护天使,只是Smitty叔叔脸皮薄,不好意思告诉她而已。




其实Smitty不知道她早就骄傲地告诉父母她有一个守护神了,但是父母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微笑着夸了她两句想象力非常丰富后就再也没有重视过了。小姑娘委屈地撇着嘴,她是真的可以看见Smitty叔叔啊?从她有记忆的时候他就一直陪伴着她了,直觉告诉她,也许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看见Smitty叔叔,父母都不再是童真的年纪,Smitty叔叔肯定只是小孩子的守护神!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风轻云淡的下午,Desmond来探望自己的宝贝孙女,小姑娘很高兴,拉着爷爷的手坐在花园里的白色秋千上,一边荡着一边缠着爷爷讲故事。




Smitty就在旁边,看着Desmond被缠得束手无策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姑娘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准笑我爷爷!”




“你在跟谁说话呢,Jessica?”Desmond搂着自己的小孙女,有些奇怪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人,他好奇地询问道。




“我在跟Smitty叔叔说话,他刚才还在笑你呢。”小姑娘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回答了他的话,反正爷爷也会跟父母亲一样,只当她是在开玩笑了。但是她下一秒就发现爷爷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她能感受到爷爷的身体竟然有一些颤抖。




“你刚才说…是谁在笑我?” 




“Smitty叔叔。怎么了爷爷?你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这个久未提起的熟悉名字,Desmond的心头仿佛被拳头狠狠地敲击了一下,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许不过是小姑娘自己因为无聊而想象出来的玩伴呢?但是他了解,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最起码,他的小孙女不会。




“那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Desmond强扯出一抹微笑,眼神却忍不住开始四处飘忽,可是空荡荡的花园里却没有第三个人了。




“喏,他就站在你面前呢。”小姑娘疑惑地伸出手指,指着面前伫立在阳光下的Smitty,却发现此时的Smitty叔叔死死地盯着爷爷的脸,面色阴沉得让她有些害怕,四年来,她从未见过Smitty叔叔这副模样,就好像他认识爷爷一样。




Desmond顺着她的指示,朝那个方向望去,他什么也看不见,视线所及只有遍地的青草。但是他依旧坚定地望着,像是一定要看出些什么来。只有Smitty知道,Desmond的目光其实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时隔了三十多年后,他们终于再次相望,但是他却看不见他,永远也不会再看见了。




他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Desmond的眼睛,眸中含着一丝无法言明的情愫,他默默地品味着在自己心头间翻滚的酸涩,那时的他还太过年轻,还不知道那种无意中对Desmond产生的懵懵懂懂的感情意味着什么,他对此感到恐慌、畏惧、甚至是疏远,但是那个傻瓜却毫无察觉似的依旧亲近他。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他是不是会勇敢一点,在对方低垂下眼眸的时候亲吻他纤长的睫毛,然后认真地注视着那双温柔的焦糖色眼睛,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




但是这一切都不会重来,他知道,倘若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他依旧会选择把这份懵懂的爱恋深藏于心底,不让这份沉重的感情打扰到对方一丝一毫。Desmond Doss依旧会是那个待人温和却执着又固执的Desmond Doss,他依旧会迎娶一个美丽动人的妻子,依旧会有一个调皮可爱的孩子。什么都不会有所改变。




时间无法磨灭爱意的痕迹,只会让它变得更加醇香而浓厚。哪怕Desmond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其实一直都陪伴在他的身边,就像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人默默地、无望地爱过他。




也许是在那个充满了硝烟味道的夜晚交心时开始,也许是在他一脸伤痕却告诉中士不愿意离开军营时开始,抑或是从他踏进军营的第一步两人目光不经意地碰撞时就已经开始。




一眼万年。






 


 


(九)


“Smitty…”




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在Smitty的耳中却甚至盖过了心电监护仪的声音,那句轻飘飘的呼唤一路顺着他的血液游走在他的体内,直至爬上他的心脏后才轰的一声爆裂开来,瞬间就迅猛而强势地破开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怔怔地望着床上的Desmond,对方也在温柔地回望着他。




他微张着嘴,只觉得哑口无言,不知道是Desmond已经病到出现了幻觉还是怎么回事,但是少有的直觉告诉他,此时的Desmond或许是真的看见了他。




“Desmond……?”




他轻轻地呢喃着,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见床上的人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臂,向他的方向伸张着五指,像是在挣扎着想要触碰些什么。




他也默不作声地伸出手,一点点、一点点地向前移动,直至终于贴近了Desmond苍白的皮肤,他没有再往前,只是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知道,哪怕只是再往前一毫米,这个完美的梦境都会就此破碎。他专注地凝视着两只手相接触的地方,那里仿佛升起了一股灼热的火焰,一路势不可挡地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觉得自己正在燃烧着,燃烧着,最终将会化为天上的繁星,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这是几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温度。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 Desmond还在沙哑着声音轻语着什么。




“好久不见了……Smitty。”




Desmond恍惚间看见床边站着的那个高大身影,他棱角分明的面容还是如那时一般年轻俊朗,而他早已垂垂老矣。这也许是他在弥留之际而产生的幻觉,抑或是那个男人这些年一直都守护在他的身边?这一切大概只有上帝才知道了。但他是这样虔诚地感谢着上帝,能让他在最后的时光中再次见到他的脸。




他的眼前犹如幻灯片放映一般划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父亲,有母亲,有Dorothy,还有那些故去的战友……他们都在微笑地注视着他。最终,这些人脸渐渐消散,他看见Smitty穿着一身服帖的军装,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向他伸出手,似乎是在说,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他眯着焦糖色的眼睛,一步一步缓慢地朝他走去,他听见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夹杂着体内散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逐渐与他的步伐融为一体。他每向前一步,都觉得身体仿佛轻了一点,佝偻的脊背渐渐变得笔挺,花白的鬓角也在一点点变得微棕,直到他终于站定在Smitty的面前对他露出甜蜜的微笑时,他已经完全是当年初见时青春年少的模样了。




他看见Smitty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他,最后挑衅地对他扬了扬下巴,灰蓝色眸子里满是笑意。




“Hey,Beanpole,what’s your name?”




他也忍不住轻笑着,复而郑重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手心上。




“DesmondDoss。”




 


「Iftime could stop at the moment when we first met」


 




“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一滴眼泪悄悄地没入枕中。


 






(十)


Tommy发现自从女儿会说话以来,就总是爱自言自语,本来觉得是正常现象,但是年纪稍大有点也不见好转,带她去医院也没查出任何问题。但是上周开始她突然不再和她的假想朋友说话了,看着正在玩玩具的女儿,他非常好奇:“Jessica,你为什么不再跟你的守护神朋友说话了?”




小姑娘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爸爸委屈巴巴地抱怨道:“Smitty叔叔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需要再留在我们家了。亏我当初还一直以为他是我的守护神呢,谁知道……”




但是Tommy已经无暇再去听女儿说了什么了,他恍然间想起,Smitty是父亲五十多年前牺牲的二战战友的名字,从来没人对自己的女儿提起过。




而父亲在上周去世了。




 


FIN






※打算原价出一本合志,全新未拆,有想要的姑娘请私信我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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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Jun醇鹿漩歌 转载了此文字
    再看一次, 還是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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